【世界の解像度】—番外・多数決—02
社會地位高的人,擁有比普通人更多的權利,是誰決定的?流行的音樂、話題、現象,是誰決定的?當人人都擁有生育的能力,伴侶中負責忍受孕期折磨並孕育生命的一方,又是誰決定的?
地方關係良好卻背地裡官商勾結的政客當選議員,是多數的聲音;擅長打造政治光環但滿口空話的人獲得多數支持成為總理,是多數的聲音;理所當然對破壞國際之間和平的國家發動戰爭,也是多數的聲音。
見面不打招呼的鄰居,肯定是教養不好,人們這麼說著;不按照垃圾分類的日子丟垃圾,肯定是隔壁新搬來的外國人吧?因為是外國人難怪不守規矩,人們這麼指責;任孩子在賣場奔跑不管的母親,應該通報疏於照顧,不會養就不要生啊,人們這麼抱怨著。
在這個狹小又疏離、緊密又窒息、可能連呼吸的方式都有潛規則的國家中長大,不自覺地也將同樣的標準套至他人身上,因襲像癌細胞擴散至各個角落,讓人即使仰望虛空也喘不過氣。
人的一生應該是什麼樣子,應該選擇什麼職業,必須成為善良且樂於助人的姿態,是世界用多數標準定義出來的價值;所以,當「希望這世界公平一點」的夏油找上這些人,反而特別突兀,看似符合大眾價值的人,既普通又平凡過著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每一日,應該引不起夏油的興趣才對,七海為心裡不小心產生的忌妒而愧疚。
繼市役所之後,五條的腳步來到市區內的某間神社,規模不大,蓋在一座矮小的丘陵上,鄰近的民宅則依著它而建,看起來是當地頗有歷史的神社,也是居民的信仰中心,午後炎熱信眾不太絡繹,神社境內顯得特別寂靜,除了蟲鳴鳥叫外,只有他們踩過碎石子地面的粗礪聲,距離拜殿約三十公尺外有一棟民宅,他們判斷是宮司的住所,按了門鈴,沒多久一名中年男子前來應門。
對方是真一的父親,也正是現任宮司阿部信夫,原本擔心直接拜訪死者家屬會勾起情緒,但對方聽到來意並沒有抗拒,反而邀請他們入內,似乎只有信夫一個人待在家裡,他們先向死者上香,五條才談起咒術高層對這案件的關切,問起真一生前的情況,信夫幾乎沒有保留的全盤托出。
從信夫口中證實,真一不是他們親生的孩子,因為他與妻子都是 Beta ,不知是性徵影響還是體質關係,他們努力多年未果,因此才從遠房親戚那邊所生的雙胞胎過繼其中一人,當神職繼承人扶養長大,他們原本打算等成年後再向真一說明真相,不料在他高中時期發生了一場車禍,非親生關係瞞不住,那時真一便知道自己的身世,後來親戚一家人因為積欠大筆賭債,某日為躲債人間蒸發。
「本來兩家就不常聯繫,所以對生活並沒有造成影響,真一仍舊過著原有的生活,大學畢業後沒有求職,反而開始為繼承神社開始準備,我們對此特別感到欣慰;大約是去年這個時候,有一場大祭特別安排真一實習,那場大祭突然發生咒靈騷動不得不中止,從那之後真一的舉止便有些奇怪,原本擅長與人交談的性格突然變得寡言,幾個月後也失蹤了。」
信夫看起來並非是疏於關心的父親,也能想像在這樣的家庭環境成長,性格不至於偏差到哪去,但最終是這樣的結果,與其說是不能接受,更像是想不透般困擾著。
「那起咒靈騷動事件我們這裡有收到通報,高專也有做初步調查,從記錄上看來是『偶發事件』。」
聽完信夫的說明,五條翻出當時高專所留下的報告,照理說大祭這種神靈為主的場合,咒靈基本上不太可能有機可趁,再加上是事後通報,術師前來調查神社境內也找不到潛伏的咒靈,只能留下偶發這種令人感到不快的結論。
「⋯⋯也許是易感期所致,神事的過程剛好遇上,這本來就不是意志能控制的。」
七海記得病歷上寫著第二性別為 Alpha ,從事這類工作,某程度上也跟咒術師一樣屬於高風險狀態,其實比一般人更容易接觸到污穢。
「不、真一是 Beta ,據我們所知他也不曾有易感期的情況⋯⋯」
「 Beta ?」
五條猛然抬起頭,跟七海對視了一眼,確定他們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再次搜索記憶,當時夏油擄走七海時,他還把那陣子發生的案件都瀏覽過一次,相關事件的受害者都是 Alpha ,這點無庸置疑。
「是的,真一分化時的症狀特別嚴重到需要住院休養,還有留下診療紀錄。」
「當時是這家醫院診斷的嗎?」
五條拿出他們手上的病歷給信夫看,信夫看著第二性別欄上寫著 Alpha 也感到困惑,「不是這家醫院,是附近的地區醫院,但怎麼會⋯⋯」若要調醫療紀錄,可能得花上一些時間,五條決定不要在這個癥結點浪費太多時間,只好先嘴巴上安撫信夫「大概是搞錯了。」便告辭阿部家,臨走前順道詢問了另一位雙胞胎的資訊。
他們兩人離開後,完全沒交談的在豔陽下走了約十幾分鐘,才在附近找到一間能暫時歇腳的家庭餐廳,他們沒有胃口,只隨意點了飲料,最後五條將放在紙袋裡的文件翻出來,找到阿部真一的病歷,上面清清楚楚寫著 Alpha ,警方提供的驗屍報告也一樣,「第二性別不會改變。」他直接說出結論,也否推翻了從阿部加所獲得的資訊。
「或許這就是命案的原因。」
喝了口水,七海隨意從那些資料裡抽出一張,翻至背面空白頁寫下 A 與 B ,「 B 是阿部真一,性別 Beta ; A 是雙胞胎的哥哥阿部恒一,性別不明,但可以假設是 Alpha 。」
「等等!你該不會要說兩人互換身分?」
看著七海的筆鋒畫出一條時間線,中間某個點打上叉,標示著高中時期、車禍時,五條趕緊伸手壓在紙張上,表情顯得非常恐慌,似乎無法接受這麼異想天開的事。
「我們不是警察,真正的目的也不是為了破案,現在是透過這些案子了解夏油前輩的思路不是嗎?既然這樣,那就需要跳出世俗的框架思考。」
當七海這麼說時,五條收回手,以像是看到什麼靈異照片的眼神盯著紙張,人很難適應突然跳脫慣性邏輯這件事,就連五條這種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也不例外。
「但車禍那個時間點,真一接受輸血的對象,應該不是恒一吧?他不是什麼特殊血型,緊急時刻聯絡遠房親戚沒有意義。」
深吸了口氣,五條勉強抓回一點鎮定,但聲音還是有些不穩的順著七海的論述接下去,他真正的問題其實是「他們什麼時候互換——抑或是、他們接觸的時間點。」因為從信夫透露的資訊中,並沒有提到兩人曾經接觸,所以對他的家人來說才會產生盲點,他們既不知道兩人曾接觸過,當然想不到得知咒靈騷動事件後變得寡言的真一其實是恒一。
「這時間太早,互換會讓真一的家人察覺;但我判斷這件事成了真一確認身世的契機。」
七海不認為阿部真一光是聽父母的說詞就能釋懷,高中時期正是連自己都搞不懂自己的年紀,敏感又脆弱。
阿部真一是 Beta ,遭受的差別待遇應該比較少,但誰知道呢?就連他是 Alpha 都活得苦不堪言了,沒有人能替誰代言,七海止住擅自想像,反而不小心翻倒封印的盒子,裡面裝滿了他的負面情緒。
那段被憎恨與憤怒佔去大太多空間的青春期,死命維持著不值錢的自尊,內心卻充滿怨恨的對象,包含了體制、包含了規則、包含了自己以及讓他更加責備自己的五條,就連他到現在都無法坦然的接受 Alpha 的身分。
不知是察覺七海的情緒,還是單純直覺敏銳,五條原本擱在桌沿的手再度越過文件,握住七海掐著筆的右手,拇指輕輕揉著突起的指節,沒有多餘的探問,「如果是真一主動追問,信夫應該會說出基本資訊吧?就算不常聯絡,但住所、聯繫方式總是有的。」仍將話題緊鎖在案件,多少轉移了七海一點注意力。
「嗯,兩人接觸是必然的事。」
七海頷首,青春期是兩面刃,或許父母認為阿部真一已經到了能理解世上總不盡人意的年紀,無奈現實是能理解但不能諒解,想要了解原生家庭也無可厚非。
真一找上恒一,才發現他們只有極度相似的外表,性格與思考方式卻完全不同;是哪裡出錯了造成差別?是誰決定誰該留下誰又該被帶走?如果被留下的是自己,是否還能如此無憂地過日子?真一這麼想著;如果被帶走的是自己,是否也能像真一那樣笑得純粹?恒一八成這麼想著。
不安與嫉妒相遇,不只造成兩人之間的裂痕,更無情的突顯出差異。
「⋯⋯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不行,我需要甜點!」
試著想像命運截然不同,卻共享幾乎相同的基因,這種既親近又疏離的恐怖讓五條煩躁的拿起菜單,一口氣點了巧克力布朗尼聖代跟蜂蜜鬆餅塔。
店員留下更新餐點的存根後,五條像想將沉悶的空氣攪散般不住以手指敲著桌面,他知道這些案子不可能帶來愉悅的感受,但也許是七海在身邊,加深了那種不可抗力的無助感——先天條件決定每個人的命運,因為原生家庭環境不好的恒一欽羨擁有比他多太多的真一,直到分化那一天的到來⋯⋯
Alpha 與 Beta ,優勢與劣勢高下立判,明明應該為分化成 Alpha 而沾沾自喜,甚至對未來懷抱著期待,卻因為出現了一個與自己完全相反的存在,加劇了不平衡的感受。想到這,五條產生難以言喻的不祥預感,趕緊止住思緒,「交換身分什麼的,簡直像在開玩笑。」他還是覺得這個推論太妄想。
「如果找到另一人——交換後遠離原本生活的真一,應該能真相大白,也能搞清楚為什麼夏油前輩要接觸恒一了。」
順著推理,假設墜樓死亡的人是阿部恒一,畢竟 Alpha 的身分經過醫院與警方雙重確認,這幾乎無法造假,那麼現下最需要解開的便是阿部真一去哪了?為什麼要交換身份?身為逃避現實的慣犯,七海倒是認為儘管在他人眼中看似沒問題的存在,其實比誰都難從壓力中掙脫。
「不就是因為恒一是 Alpha 嗎? Omega 視 Alpha 是威脅,是天性使然,別把傑看得太崇高,那些只是他讓自己每夜能安穩入眠的胡說八道。」
聽著七海提起夏油時仍不忘加上敬稱,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吃味,甚至沒察覺自己說這段話時不小心皺著眉,嘲諷的意味滿到溢出來。
真的只是單純的對性徵反抗嗎?七海不置可否的陷入沉思,就如同喜歡分成很多種,恨意也是,有覺得厭煩的微小憤恨,也有大到產生殺意的怨恨,夏油是屬於哪一種?他暫且沒有答案。
由於七海對甜點沒有執念,當熱量過高的甜點送上來時,七海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文件讓五條獨自享受多巴胺的快樂時光,「要調查恒一的下落,可能得從他老家查起⋯⋯」將一整塊布朗尼送進口中,五條一邊操作著手機說著,雖然嘴巴上對夏油行動的理由不以為然,手指倒是很誠實地順應七海的思緒傳送訊息,既然都一腳踩進沼澤了,勢必得要跨越才能脫身。
「你有那麼多時間?」
高專應該不太可能放一位特級咒術師浪費時間調查無關緊要的案子,七海抬眼問他時,五條正好用長柄湯匙挖了一口香草冰淇淋遞到他眼前,本能的縮了一下,但看五條仍堅持要他品嘗,他只好妥協張口吃掉,沾著些許巧克力醬的冰淇淋在口中化開,也神奇的把心中的抑鬱情緒推離了些。
「其實沒有,但我只要搬出『追捕夏油傑』這個理由,高層也不會多說什麼,啊、問到了,阿部恒一的老家在宮城縣的柴田。」
原來剛才一陣忙是在傳訊息給警方的內應,畢竟這屬於平民百姓的個人資訊,咒術師不可能全盤掌握,查起來曠日廢時,因此咒術師長期與警方合作,透過協助辦案與處理陰暗麻煩的事交換警方提供線索,五條將手機轉向七海,螢幕顯示著內應傳來的基本資訊,包含了阿部恒一全家人在人間蒸發前的居住地址及高中畢業之前的就學訊息。
「宮城啊⋯⋯」
撐著臉頰,七海的表情讀不出情緒,對冒出來的追查方向拿不定主意,於是五條又拿回手機,一邊以叉子戳著淋滿蜂蜜的鬆餅一邊操作,不一會兒便透過網路事先租好車子。
其實搭乘新幹線移動更快,或是作弊用「飛」的也行,不過五條捨不得放過這難得一起調查的機會,更想把握住七海休長假之前的時間,太快就沒辦法好好享受過程,因此選擇了既能方便移動又不算快的汽車,完成預租手續後便喜孜孜的繼續品嚐甜點。
「會過夜嗎?」
「不知道,看調查的運氣了,好運的話應該不會拖太久。」
五條繼續含糊的帶過,故意表現得漫不經心,以免七海看穿他心底另一層期望——如果不小心耽擱到他出發去馬來西亞的時間,那就算他賺到了。
壓不下雀躍的心情,五條迅速解決甜點,便拉著七海離開家庭餐廳,他得在七海改變心意之前生米煮成熟飯,前往租車公司的腳步不禁加快了些,幸好七海這時被他順手轉傳給他的資料吸引住,似乎一頭栽進阿部恒一的成長歷程裡。
直到辦好租借手續,五條一坐上駕駛座,一腳踩住油門的衝力猛然把七海扯回現實,他連安全帶都還沒扣好,整個人突然被慣性動力壓進椅背,後腦勺還扎實的撞了椅背一下,而握著方向盤的五條卻自然得像在拍電影,華麗的轉著方向盤,車子退到底之後便直接往外切,沒打方向燈。
「你有駕照?」
這問題多餘到像個笑話,但七海笑不出來,他記得剛才五條確實從皮夾裡拿出駕照給租車公司登記資料,不、搞不好是造假的駕照,畢竟五條這個人無法用常理定義,七海認為這種技術肯定是駕照造假才合理。
「有哦,我可是有乖乖去應考哦,每五年也都會去更新,沒問題啦。」
那句沒問題讓七海聽了背脊發涼。
「你開慢一點,不要殃及其他人,要不然換我開也行。」
他確實是不太在乎自身安全,也相信五條就算在意外發生的緊急時刻仍有辦法避險,他擔心的是路上其他守法的用路人,遇上五條這種駕駛簡直是倒了八輩子的楣。
「遵命!」
五條愉悅的應了一聲,這個要求正符合他意,因此這輛租來的車子切到外線慢速車道,還是沒打方向燈。七海這時已經放棄跟他囉唆,只能專注的看著路況,以防意外發生。
經過一整路繃緊神經,再加上放慢速度,抵達柴田町時已經接近黃昏,依導航開進住宅區的巷弄找到阿部一家人的住處後,七海早已疲憊不堪,但剛好適逢居民返家,讓他們多了向鄰居搭話的機會。
「阿部家啊⋯⋯幾年前就搬走了呢,夜逃啦,欠債不還連夜逃走。」
不知是產權問題還是找不到買家,窄小的巷弄中某棟住宅彷彿被時光凍結般,只留下空房成為廢墟,隔約三棟外的主婦歪著頭回想著。
「欠債的是太太哦,不是因為賭博啦,是沉迷新興宗教——」
另一位提著裝滿食材購物袋的太太補充道。
「兒子?那個沒什麼存在感的孩子嗎?真的記不太清楚了呢,到高中時期好像還有看過他,但也有聽說意外過世⋯⋯」
問起阿部恒一時,其中一個鄰居給出令人感到意外的答案。
「對,我還記得他們家辦喪事的情景,因為跟町內會沒有往來,鄰居也沒有去幫忙,印象特別深的是來弔唁的人很少,感覺特別淒涼。」
「不過真的是他們的兒子嗎?因為我記得在那之後,我還曾在車站附近的柏青哥遇過他,還是一樣不打招呼很沒禮貌。」
「咦?這樣就不是兒子過世啦,我記錯了嗎?」
幾名主婦一言一語的討論起來,五條與七海無法阻止話題開始漫無章法地往外擴散,主婦們提供的雜亂資訊中包含了許多重要線索。
——新興宗教、夜逃、喪禮。
「你記得是什麼時候在柏青哥見到恒一的嗎?」
一抓到對話之間的空檔,七海趕緊將憋在喉頭的問題丟出來。
「我記得是冬天,那時因為家裡暖氣壞了,我趁著丈夫不在時偷偷跑去打柏青哥殺時間——是去年嗎?還是前年?總之那時很訝異,畢竟他們全家蒸發一段時間了。」
在群體中相對年輕的太太有些害臊的說著,似乎也不是很肯定自己的記憶,但無論如何都是阿部一家人蒸發之後的事,所以恒一出現在鄰居面前,才會顯得突兀又奇怪。
沒多久,七嘴八舌的主婦們話題開始朝祭典的籌備進度發展,這時默默聽著對話的兩人才致上謝意,不著痕跡地離開,回頭走向停車場時,七海忍不住再看一眼人去樓空的住宅,失去人住的房子,總是老朽得特別快。
「那應該是真一吧?回來尋找原生家庭,結果只有一場空。」
五條的問題落在耳邊,但七海不知為什麼總覺得有點介意這些未被補足的空白。
「但這無法解釋兩人交換身分的時間點、也無法解答倖存的真一去了哪裡。」
嘆了口氣,七海感覺眼前一片茫然,線索到這裡就斷了。還有最令他介意的是——阿部家的那場喪禮,死者是誰?
然而這些問題,現階段都沒有答案,為了追尋夏油曾經留下的足跡奔波至此,攤在他們面前的只有連佔據新聞版面價值都沒有的社會現象,沉迷新興宗教的一家人、積欠大筆債務、人間蒸發——對比分化為 Alpha 看似即將擁有大好前程的阿部恒一,顯得格外諷刺。
安靜的巷弄只有兩人鞋跟踩在地面的聲響,突然七海像想到什麼似的停下腳步,「切入的方向錯了⋯⋯」
「咦?」
五條聞言回頭,一臉困惑。
「不是互換,是取代。」
他們從真一的角度切入,造成視覺盲點,七海說出來的關鍵詞讓五條瞬間理解案件的全貌而瞪大眼,那雙總是看得透澈的眼睛,在昏黃的光線中被襯得更亮,卻難掩拼出事件輪廓的驚訝。
真一的出現讓恒一更加認清不公平的境遇,同時產生了被剝奪什麼的憤怒,為了奪回失去的事物、為了翻身,他決定取代阿部真一的身分。
——明明他們無比相似,憑什麼只有真一擁有符合社會的價值的一切?
恒一的缺憾,不是來自於自身的劣勢,與失衡的家庭、得不到關愛的環境、被迫接受的命運都無關,錯的是「真一的存在」,讓他發現自己是多餘的存在。
突然之間,五條搞懂隨著逐步揭開真相之後,那股說不上來的不適感從何而來,恒一與真一的境遇,某程度上跟他與夏油相似,在高專時期他們曾密不可分,共享生活的一切,也互為表裡,他們既相似又截然不同,只要待在一起,他們永遠不用擔心背後突來的襲擊,但他從未深思夏油眼中的五條悟是什麼樣的存在。
任何價值都是被比較出來的,他忽視夏油看到的世界——充滿歧視、污穢、偽善的世界,因為他總是站在頂端俯瞰世界,除了孤獨了點,他對其他事物無法感同身受,帶著理所當然的優越活到現在。
如果天元事件是夏油留下來面對伏黑甚爾,讓他免去進入結界後看到人類醜陋的一面,這樣夏油會不會比較不討厭世界一點?
如果他沒用大量任務逃避現實,新潟縣魚沼市的調查任務或許會落到他頭上,這樣夏油會不會避免一腳踩進地獄的命運?
如果他多付出一點關心,而不是自我中心的認為世界應該繞著他轉,這樣會不會及早發現夏油的求救訊號?如果把他們兩人對調,他能確保自己一定是「正確的一方」而沾沾自喜嗎?
一股難以抑制的苦澀自胸口蔓延,五條感到有些難堪,還來不及把紛亂的感受訴諸言語,身體已經自然地動起來,跨出一步將七海擁進懷裡,嗅聞著他頸間那股淡如水的海潮,五條這才勉強抓回一點實感。
「⋯⋯找間旅館吧,我累得沒辦法開車回去了。」
他難得以脆弱的語氣說話。
七海沒吭聲,只有搭在他背上的手配合著遠方傳來的日落鐘聲* 節奏輕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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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鐘聲:夕焼けチャイム,為日本地方政府每天傍晚透過廣播播放的音樂旋律,各地使用的音樂不盡相同,其主要目的為提醒學童時間,並確保防災無線電系統在災害發生時運作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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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番外基調偏平淡,但具有收束功能,所以還是決定用社會派的方式呈現了。
2026-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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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の仕方思い出したよ: 世界の解像度—番外・多数決—02
【世界の解像度】—番外・多数決—02 社會地位高的人,擁有比普通人更多的權利,是誰決定的?流行的音樂、話題、現象,是誰決定的?當人人都擁有生育的能力,伴侶中負責忍受孕期折磨並孕育生命的一方,又是誰決定的? 地方關係良好卻背地裡官商勾結的政客當選議員,是多數的聲音;擅長打造政治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