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最終以情緒崩潰收場,他還能想辦法收拾、補救;然而就在五條覺得自己快要缺氧時,七海收起那張慘然的笑容,艱難的站起身、拒絕協助、打電話叫計程車、帶著還在滲血的傷口獨自就醫,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五條想追上去,但他知道追上去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他被丟在一團混亂的公寓裡,獨自承受找不到出口的情緒自責。
他望著人去樓空的公寓發愣了很久,一時之間抓不到重心,為了拋開混亂思緒,他強迫自己動手整理一切,拾起掛在沙發上的衣物時,發現被遺忘在口袋裡的手機電力僅存一口氣,螢幕上疊滿未接電話的通知,他趕緊翻找充電線接上,這也難怪,他與高專整整失聯了三天,從拋下群馬縣的任務之後,便音訊全無,難怪伊地知發瘋似的找他。
罕見的嘆了口氣,他回撥給伊地知,電話響不到三聲便被接起來,不意外聽到他緊張的詢問。
『你沒事吧?』
連平常客氣有禮的招呼語都省略了,五條猜想若他不是咒術師這種特殊職業,伊地知大概早就去報警了。
「還是活蹦亂跳的哦,怎麼了?發生什麼大事?禪院家搞政變了嗎?」
故意以輕鬆的語調回應,他已經沒力氣找藉口說謊,反正伊地知就算滿肚子疑問也只能接受他的片面之詞,兩三下就能打發掉。
『我說五條先生——』
電話中伊地知似乎也嘆了一口氣,停頓了一下才問,『你人到底跑到哪去了?』拋下任務不見蹤影,整整三天找不到人,再晚個半天八成會被殺,不、他可能會先胃痛到氣絕身亡。
「唔,不巧有點急事,你不用擔心啦。」
將手機夾在肩上,五條歪著身撈起另一件長褲,目光停在底下皺成一團的內褲上,光是看到足以勾起慾望的衣物便心猿意馬起來,他趕緊將注意力轉回通話上。
『任務執行到一半不見蹤影,是前所未有的事,請你多少有點自覺好嗎?我們追著你的殘穢到秋保溫泉就斷了。』
「是是是,下次我會注意啦。」
毫無反省之意的敷衍,只會讓人更生氣,五條很清楚激怒人的方法,但其實他一點也不在乎別人生氣,才總是用這種態度回應。
『不過跟群馬的任務比起來,秋保溫泉的咒靈騷動確實比較緊急,之前毫無徵兆,突然冒出這麼多咒靈,就連當地的窗也來不及反應,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後續咒靈又回到穩定的平衡,但似乎有咒詛師的介入,目前高層很關切⋯⋯』
「你說什麼?咒詛師?」
一聽到敏感的詞彙,五條忍不住打斷他的話,回想著當時的情況——作為警報器的依代被摧毀,他認定是咒靈暴走所致,而現場整片山林的咒靈只朝著七海的方向聚集也毫無疑問,是費洛蒙失控引起的咒靈騷動,但他那時只一心一意的帶著七海離開,沒有留意其他細節。
腦海中閃過摯友的臉龐,他記憶一直停在那個悶熱難熬的新宿街頭,夏油指控他無法拯救所有人、連殺死夥伴的勇氣都沒有的訕笑,他突然感到異常不安——因為他跟夏油也沒有兩清,當時無解的問題,他一樣用逃避解決。
『對,雖然對方很小心,但還是查到符合的殘穢。』
伊地知太了解夏油是五條的逆鱗,所以他總是慣性避開提及姓名,而五條也很有默契的一聽就懂,連名字都不能提起的咒詛師,只有他那個主動走向地獄的摯友。
「高層都知道了?」
『這種事怎麼可能壓得下來,況且你又無故失蹤⋯⋯』
這不能怪他,一確認殘穢時,依照作業流程就是得向上呈報,偏偏五條又不見蹤影,所以他才會這麼擔心。
「算了⋯⋯反正我沒事啦,不過這邊的事大概還要再花一點時間,先幫我跟高專請假個三天,不、一週好了。」
『咦?你到底在忙什麼?』
五條擅自交代完,將手機移開耳朵時隱約還聽到伊地知在另一頭追問,但他懶得說明直接掛斷電話,手裡還抓著待洗的衣物。
夏油與七海——這條線是實是虛他無法判斷,就如同家入也會私下與七海接觸,無法否定夏油也有可能,但他的目的是什麼?想從殘疾的七海身上獲得什麼?
他不認為只有關心後輩那麼單純,就連他自己對七海的動機都不單純了,只是仗著關心的名義,滿足私慾罷了。
思緒再度被弄亂,五條只好更專心一志的整理屋子,即使主人不在家,他也能毫無障礙的找到清掃工具,意識到自己對此處能這麼熟悉,源自於可能會被控告的私闖民宅,原本沉重的情緒被罪惡感壓得更低,他大可趁這機會逃走,反正七海顯然也不願多跟他接觸⋯⋯但他能逃到什麼時候?逃到下次又克制不住私心、再度主動來吃閉門羹的時候嗎?
將客廳跟寢室都用吸塵器吸過一輪、浴室也認真地刷洗了一番之後,他將沾滿體液的衣物跟床單一起扔入洗衣機,打開盛裝洗衣粉的容器時,清潔帶點銳利的香味撲鼻而來,這普通日常中的味道讓五條停止動作,闔上蓋子,五條深吸了口漫得到處都是,連主人遠去後都還殘留著海潮氣息的味道,他解除了壓制費洛蒙的術式,讓自己的費洛蒙與之融合,海水變得輕盈,他的記憶也一起飄回那個一切都還如常的湘南海岸,那是他第一次這麼近的聞七海的味道,當時只是單純的覺得是與夏天相符的味道,他沒有察覺自己沉淪,但後來無論他怎麼找,再也找不到相同的味道,證明他早已迷失在茫茫大海中。
——那時的海沒有侵略感,水溫剛剛好比體溫低又不至於冰冷,就像海水吸收了陽光,清澈透明,輕拍在岸上的浪產生細白的泡沫,比夏天更飄渺的泡沫。
他以為費洛蒙終究跟物理上的味道不同,才會苦苦尋覓;但或許他完全搞錯方向了,在這個世界裡他唯一聞得到的味道,如果不在意便能用「湊巧」帶過,偏偏他在意得不得了,根源是七海而不是味道,證據就是這幾天讓兩人的味道融在一起時,令讓他迷戀不已。
閉上眼,依舊是每個細節都烙印在腦海裡,嗅覺與性慾被徹底的綁在一起;五條勉強撐在置物櫃上方,膝蓋有些軟,也有點暈——絕對不是血糖過低造成,因為他無法控制的蹲下身,從洗衣機裡面撈出髒污的衣物,每一件都是他親手撿起來扔進去的,當然知道哪一件最能滿足此刻。
深色彈性布料,很薄握在手裡很空虛,但他還是不知羞恥的湊近鼻尖,放縱的嗅聞,整個人頹然的倚在洗衣機旁,他的心思被綿密的氣味包圍,而七海那件他穿起來顯得有些短的運動褲底下,是連碰都沒碰便勃起的陰莖,他口乾舌燥的嚥下一口唾沫,理智仍搔癢般刮過胸口,徒勞無功的掙扎片刻,最終還是敵不過亢奮。
內褲上沾染著體液殘留的味道,他瞇起眼,手指早不受控粗魯的揉壓著急需宣洩的慾望,隔著衣物不但沒獲得撫慰,反而將他沉重的情慾撩得更高。
「哈、啊⋯⋯」
他再也沒有心思顧慮周遭與場合,靠著冰冷的洗衣機輕喘,急躁的拉開褲頭,掏出前端濕得晶亮的性器,昏暗中充血的狀態顯得特別淫靡。
握住莖身時,他狠狠的將內褲壓在鼻尖,彷彿整個人都被溫暖的海水包圍般令人安心,他加快了擼動的速度,喘息的頻率變高,眼角甚至因為興奮而泛出淚光。
隨著慾望的堆疊,他腦海裡反覆回憶的片段越來越多,他清楚記得每一次頂到最深處那爆裂般的快感,同時拇指指腹揉著龜頭,他的腰開始不聽話的顫抖;他迷戀著高潮時的吻,同時再度管不住嗓子,喘息中夾雜著愉悅的氣音;他最受不了的是七海留在他耳邊的聲音,『聽話、尿出來⋯⋯』,同時短硬的指甲幾近殘忍的摳挖起禁不起更多刺激的尿道孔,好喜歡好喜歡、最喜歡了!
「七海⋯⋯」
在他帶著哭腔喊出他的名字時,他高潮了,射得滿手都是,最後甚至可恥的漏出了一點尿液,五條在七海那條不合身的長褲上留下精液,既感到羞恥又獲得前所未有的滿足。
大腿根部陣陣酥麻,他一邊喘著氣一邊等餘韻擴散至全身,片刻之後他才慢慢抓回理智,發現那條內褲被他幾乎要揉成一團,接著是他嘲諷的笑聲飄蕩在混雜著情慾的空氣中。
——不只是爛人,你還真是徹頭徹尾的變態啊。
五條沒有馬上起身將這荒唐的一切扔進洗衣機裡,仍是靠著冰冷的金屬面,思索著他始終避諱的感受。
如果說高專那一次的失控是費洛蒙所致,那這次又算什麼?即使他的行為再踰矩、再病態,他的謊言還是能建立虛無的形象,唯獨性慾沒辦法;七海的費洛蒙是他唯一聞得到的味道,這沒辦法控制,但對這味道產生慾望,與高潮綁在一起,是他擅自且潛越的行為;然而,對這一切產生近乎臣服且迷戀的心情,絕對是七海不樂見的事。
但又同時解答了那些不敢深思的動機——喜歡,這個念頭讓他興奮得射精,甚至滿足得流淚。
『⋯⋯悟,性愛啊,要跟喜歡的人做才行哦,不需要我再告訴你是什麼等級的「喜歡」吧?』
夏油那輕飄飄又帶點安撫的話語浮上心頭,這時五條對著無人的空間笑了,原來找到喜歡的人是這種感覺,太好了——將這股油然而生的踏實藏進心裡,他這才饜足般將新增的髒污衣物一起扔進洗衣機,像要掩蓋什麼似的,他加了兩倍的洗衣粉跟柔軟劑,按下啟動按鈕,才起身走進浴室再把自己洗乾淨。
原來罪惡感不只帶來掙扎,還能挑起異常的滿足。
雖然他在不合時宜的情況下勃起、射精,隨著水柱將髒污都沖掉後,冷靜與憂慮又一起回到他身上,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距離七海出門已經過了兩個小時,開始焦慮費洛蒙可能會吸引咒靈、也會招蜂引蝶,他再度把浴室刷了一遍;又過了一小時,他連廚房的流理台都刷了,覆著水垢的不鏽鋼水槽與水龍頭被他擦得閃閃發亮,七海還是沒回來;又過了一小時,就在他把自己的味道收得乾乾淨淨、逼自己乖乖等著、卻平均三分鐘便起身準備出門找人的反覆動作中,終於聽到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
五條花了許多力氣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像隻等不及的寵物朝大門奔去,卻克制不住上身已掛在沙發的椅背上,拉起他認為依舊完美無瑕的笑容,「你回來了。」
對上七海瞬間閃過不悅又立刻恢復冷漠的臉。
「你怎麼還沒滾?」
看著幾乎被有效率整理過的屋內,七海有些吃力的將大衣脫掉掛在門旁的壁櫥裡,手中抓著裝滿各種藥品與紗布的藥袋。
「門鎖壞了,我要留守啊。」
又是幼稚的藉口,七海連猜都不用猜破壞門鎖的凶手就是眼前那位笑得人畜無害的咒術師。
「那我回來了,你可以滾了。」
不厭其煩的再度下逐客令,七海逼自己移開停在五條好看笑容上的視線,就怕再多一秒,他會落入陷阱。
怎知五條非但沒有走,還無視他指令的跟過來,伸手拿走他手上的藥袋,翻看了一下,裡面是應付各種外傷的消耗品,不過他沒放過另一包高劑量的抑制劑。
「吃這麼多抑制劑,難怪你會費洛蒙失控。」
就算他沒有醫學常識,也知道過與不及都不好,這是自然的平衡法則。
「用不著你擔心。」
懶得理他,七海越過五條高大的身軀,將自己摔回柔軟的沙發裡,他留意到布面沙發上一堆羞恥的痕跡都清乾淨了,可見五條在他不在的期間,打掃得很徹底。
仰頭靠在椅背上,他累得現在閉上眼大概能秒睡,託高劑量止痛藥的福,身體的鈍痛沒那麼強烈,掛急診時,醫生對他受這麼嚴重的傷、又延誤多時才就醫的情況逼問很久,畢竟正常人沒事不會傷成這樣,他只能以乞求的語氣拜託醫生別多問,刻意表現出有難言之隱的樣子,最後醫生如他所願的不再追問,大概把他當成是黑道人士。
肋骨斷了三根、上身與下肢各種撕裂傷、側腹那道反覆扯開滲血的傷比較深,被局部麻醉後縫合,因為需要特別照顧傷口,醫生起初還不願放他走,但他實在沒辦法待在醫院那種地方太久,光是診療的過程便引來潛伏醫院各處的低階咒靈,七海不敢想住院的可能,更無法在那種地方安心睡覺。
終於回到住處讓他鬆懈下來,他的意識也逐漸渙散,甚至沒留意五條在身後的廚房發出一些日常的雜音,直到一陣鹹甜的香味飄進鼻腔,他才恍然的睜開眼,只見五條手上多了一盤食物,黃褐色的食物,他一時猜不出來那是什麼。
「法式吐司,蜂蜜是兩倍量。」
察覺他的疑問,五條這時又漾開笑容,同時在他身邊坐下,手指靈活地用叉子切下吐司的一小塊,沾了過量的蜂蜜遞到他眼前。
七海盯著那團負荷不了那麼多蜂蜜,眼看糖蜜就快隨重力滴落的吐司,沒辦法的張口,對——不吃掉會沾得滿身蜂蜜,他現在可沒力氣再自己洗衣服,五條見他張口吃掉後,又很滿意的將叉子移回餐盤上,俐落的切下一塊。
「五條さん——」
「我不會走。」
他們同時開口,七海只喊了他的名字,而五條則是比他快了一步,直接宣告他接下來的打算,這讓七海難掩不爽的瞪了他一眼,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傢伙。
「至少讓我待到你能自理的時候吧,要不然你要怎麼洗澡?」
共享過那麼多輪的性愛,他幾乎能細數七海身上的傷了,至少經過醫院的處理,應該不用擔心再滲血,不過這情況會造成生活不便一段時間,就算七海不同意他也會留下來。
「冬天不太會流汗。」
一天不洗澡不會死,但三天會。
「哎呀,這真不像七海會講的話啊,我記得你以前即使是冷水也要洗,沒洗澡沒辦法躺上床睡覺啊。」
這時五條反而眉開眼笑的說出調侃的話,他想起以前在高專時,冬日中的某一天,澡堂的熱水器壞了,好死不死的又遇上下雪的日子,他們每個人都決定不洗澡,將半纏* 裹得死緊,只有七海抱著必死的決心走進澡堂洗冷水澡。
七海像被踩到痛處般眉頭皺了一下,被止痛藥往下扯的混沌腦袋實在無法跟五條拌嘴,這時五條又切好了一塊吐司送了過來,這次張口時內心的抗拒變少了。
甜中帶鹹的吐司,溫暖的口感,還有始終有效運轉的暖氣,讓他更加昏昏欲睡,他應該有把吐司吃完,依稀記得五條在他眼前露出滿意的笑容,然後額前的散髮被大掌覆蓋,似乎在稱讚他很乖,意識朦朧中他注意到五條穿的是另一條長棉褲,但他來不及多問,安心與疲倦將他拉進夢鄉。
–
* 半纏:源自江戶時代,內部填充棉花,作為冬季居家的保暖居家服。
---
我發現我很喜歡變態的五條,不過對無法接受的人來說大概是OOC了吧。
我發現我很喜歡變態的五條,不過對無法接受的人來說大概是OOC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