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蝕。
當意識到這件事時,家裡多了第二個人的痕跡——漱口杯裡多了一支牙刷,冰箱中的某一層放滿甜點,廚房裡多了大量砂糖、方糖、糖漿、連醬油都是偏甜的口味,為了方便辨別特地買了醒目又花俏的內褲,七海每次從洗衣機撈出來時總是皺眉。
這一週間,他又去了兩趟醫院換藥,較輕微的傷已經結痂,除了被縫了二十針的那處跟肋骨得等兩三個月自癒之外,他已經漸進且穩定的恢復,但賴在他家的麻煩人物,卻沒有離開的打算。
自從分化後,他對背後的視線變得非常敏感,這時他正一一從洗完烘乾的衣物中挑出不屬於他的部分,其實也只有內褲,賴在這裡不走的人,早已翻遍了他的衣櫃,一邊嫌好土好老氣一邊喜孜孜的套上。感覺視線沿著他的腰部緩緩地往上爬,最後停在裸露的後頸,至少有五秒的時間,然而七海連五秒都難耐的伸手撫上後頸,這個舊習慣提醒他費洛蒙已不是困擾,那款引起猛爆性易感期的藥物依舊如常發揮,視線盯的是覆在上方永遠也除不掉的傷疤,這才令他有些煩躁的回頭。
五條一發現他回頭,立刻轉頭看向正重播著大河劇的電視,表情顯得很安分,對五條來說,這段日子甚至可以用「乖巧」來形容,費洛蒙穩定下來後,幾乎沒有踰矩的行為,初期幾天幫他擦澡也乖得值得蓋上三顆花丸,但七海就是知道這只是刻意營造的假象。
「你想幹嘛?」
他直白的問。若說跟高專比有什麼不同?大概就是他變得更不修飾語句,沒禮貌再加上帶刺,對比著五條的小心翼翼顯得更不融洽。
但他們其實也沒有真的好好相處過,以前的生活總有其他人當潤滑劑,還能多少分散一些注意力,然而現在發現五條的心思都在自己身上時,七海難以適應。
「啊?沒事。」
「有什麼屁趕快放。」
轉身靠在洗衣機旁,七海被五條拙劣的演技搞到有點失去耐性。
「外面天氣很好。」
沒禮貌的後輩變得更沒禮貌了。五條其實不討厭這樣,甚至覺得即使不耐煩也不忘使用敬語的七海有點可愛,而且似乎只對他這樣,讓他覺得自己很特別,不過這層感受他知道不能表現出來,只能悄悄的藏進心裡,抓著盤在沙發上的腳趾,一邊無聊的把玩著一邊故作平常的開口。
「所以?」
盯著五條欲言又止的表情,七海有預感五條再繼續這樣,他會在三秒內抓狂——同時也察覺自己反應似乎太激烈了,他是怎麼了?
「廁所的衛生紙快沒了。」
「所以?」
「如果你想走一走,我們可以出去買。」
終於說到重點,在「我們」這字眼加重語氣,今天是他的生日,顯然七海根本不記得了。若是以前,他絕對會昭告天下到人盡皆知的程度,但現在這種不上不下的關係,五條不想增加彼此負擔,只要和平的走上街,漫無目的的浪費時間就好,連他自己都覺得今年的生日願望有點卑微。「不過如果你不想走,我出去買也行啦⋯⋯」怕被拒絕,他又給提議加上退路。
「嗯,好啊。」
「還有洗髮精也快沒了,你喜歡什麼味道?目前這款還不錯,很清爽,另一款蜂蜜配方的聞起來也很舒服,啊、金木犀如何?會不會太女性化?乾脆你列個清單好了。」
像怕空氣突然乾掉般,五條幾乎沒有停頓自顧自的說了一堆,掰著手指思索,除了衛生紙、洗髮精,還缺了哪麼呢?沐浴乳還有,不過先買起來放也沒關係。
「五條さん。」
發現他一直低著頭喋喋不休,七海放下手邊的動作走近,捏住他直挺的鼻尖逼他停下,「我說好。」當五條訝異的抬頭,這句話沉穩的落入他耳中,那雙漂亮的藍眼睛顫動了一下,彷彿朝著清澈的水池扔進石頭,單純的反應讓七海覺得挺可愛的。
沉默了三秒之後,七海看見像孩子般爽朗的笑容,接著五條便飛快的跳起身,踩著輕盈的腳步跑進臥室換衣服,那一瞬間七海愣住了,心臟無預警的漏了半拍,他伸手抹臉,確定自己表情有控管好、確信沒表現得太傻。
之後他看五條挑了一件休閒九分褲,搭配粉紅色寬版襯衫,七海很意外那件被他扔在衣櫃深處的衣服被翻出來,那是某一次公司指派參加節分* 活動買的,因為主管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說什麼粉紅色比較不會嚇到小孩而指定的服裝顏色,他當然只穿了一次便封印起來,沒想到套在五條身上不可思議的好看。
「沒想到七海會挑這種顏色啊。」
「喜歡就送你吧。」
毫不猶豫的扔出這句,七海再度壓下內心的騷動,心無旁騖的挑了與五條完全相反,顯得非常樸素的外出服,由於別開了視線,他沒留意到五條在身後笑得燦爛,簡直要把外頭的陽光逼退的程度。
戶外的溫度雖然只有個位數,冬日的陽光賦予足夠的熱能,加上厚大衣就夠了;考慮到傷還沒完全好,他們避開人擠人的電車,以散步的方式走到下一個車站附近的購物商場;近幾年因應衛星都市的發展,各地在近郊蓋起一棟又一棟的商場,一站便能滿足生活所需,也吞吐了擁擠的都市人口,他們在商場裡的大型超市添足了必需品,由於沒有目的,請假養傷期間七海沒有被時間追著跑,這天還有餘裕四處逛逛。
若只是一時被吸引就算了,當他察覺經過第三家甜點專櫃五條又回頭時,他終於停下腳步,想著冰箱裡還有很多尚未消化的甜點,他嘆了口無聲無息的氣,「你想買嗎?」瞥了一眼後頭那家專賣蘋果派的店,壓下想阻止他的衝動,七海認為沒必要像個囉唆的大人管東管西,因為他對五條沒有責任。
望了一眼繽紛的冰櫃,五條最終還是搖頭,「算了。」語調輕快的回應,他表現得沉穩得體,兩人走在一起維持著極小但安全的距離,這是今天第幾次覺得違和了?七海深思,或者該說——這是這週以來,第幾次的妥協了?雖然大部分的時間五條還是任性,光是留下來這件事就非常任性了,但他還是能感受其中的差別,這些任性之中,包含了許多在意,記憶中的五條比現在更猖狂,甚至到了令人生氣的地步,他還不至於遲鈍到沒察覺。
他變了,但七海不懂為什麼,是因為他沒有接受他的道歉嗎?就算接受也沒意義吧,一句對不起不能改變至今所發生的一切,更何況他這次易感期是屬於施虐的那一方,如果說他們這樣扯平了,他反而會感到輕鬆許多。
忍不住握緊拳,他們繞了一圈食品樓層卻沒買任何甜點的回到電梯前,七海搶在五條之前按了上樓的按鈕,「外面天還亮著。」七海開口解釋,五條則是對他的舉動欣然接受,無聊的看著電梯旁的樓層導覽,往上還有家電與寢具的賣場,再往上則是遊樂場跟戲院。
「那看電影好了,好久沒看電影了呢!」
「但請你挑好看一點的片子。」
適時的吐嘈換來五條一臉滿足的笑容,說到電影品味,他可是有相當的自信,大概跟「最強咒術師」差不多的等級。
結果七海很後悔把電影的選擇權交給五條,當他們站在購票櫃台前,頭頂上各電影海報跟時間表一字排開,有中規中矩的劇情片,也有大眾口味的動作冒險片,五條偏偏有本事挑中其中最引不起他興趣的爛片,光看片名就知道肯定很難看,正想開口抱怨時,手中那張電影票上的片名** 吸引了他的目光⋯⋯ Surprise ?
「請問需要爆米花跟可樂嗎?」
思緒被拉走,他一時沒聽到櫃檯人員的詢問,只聽到五條以爽朗的語氣應和,電影可樂爆米花就跟咖啡伴侶一樣為標準配備,五條連聲應好。
—— Surprise ?
這時七海突然意識到整天都感到不對勁的癥結點,猛然抬起頭,剛好對上五條的視線,被擋在墨鏡之後,滿臉笑意的問他,「爆米花要甜的還是鹹的?你應該不想吃甜的——」
「甜的。」
幾乎是本能反應打斷了五條的叨叨絮絮,這回換成五條一臉訝異,他可是點了大份的爆米花哦,都是甜的會很膩吃完手指還會黏黏的喔?正想這麼開口時,七海已經握住他放在櫃台上的手,微微抬起頭湊近他耳邊,留下讓他更錯愕的話。
——因為是五條さん的生日,所以要甜的。
這突發的舉動讓五條瞬間臉紅到耳根,只差沒跳起來退三步,慌得不知道怎麼反應。
五條不知道花了多少力氣才克制住不要衝上去緊緊抱住他,而七海倒是顯得從容,「你其實很不擅長掩飾。」拋下這句,他拿起檯面上的兩杯可樂便輕易將五條甩在後頭,由於沒有特別算時間,這場電影已經開場五分鐘了,五條愣在原地好幾秒才趕緊跟上。
「什麼時候發現的?」
追著七海走進影廳,五條一手掛著一大串廁所衛生紙,一手抱著大桶的爆米花,漸暗的走道上已經能聽到裡面電影的音效,因此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很遺憾,剛剛才想起來。」
回頭瞟了他一眼,七海很老實的回答,如果早一點想起來,或許還來得及讓他買一份蛋糕,他忖度著或許看完電影還來得及買,想起以前的日子,雖然只有短短兩年的生日,本來就是世界中心的五條在這一天更理所當然地成為中心,他笑得無邪,毫無雜質的笑容深深印在七海心裡,他果然是很喜歡熱鬧的人啊。
⋯⋯也是很怕寂寞的人。
「什麼嘛——」
跟在後頭的五條嘟起嘴,沒留意到七海停下腳步,差點沒頭沒腦的撞上去,好不容易穩住手中險些噴飛的爆米花,卻對七海突然轉頭朝他鼻尖吻了一下來不及反應,接連意料之外的舉動讓五條被搞得頭昏腦脹,這什麼意思?這叫他怎麼靜下心來享受這部電影?
高大的兩人摸黑走進影廳,似乎沒有造成別人的困擾,因為這是一部冷僻的怪片,偌大的影廳只有小貓兩三隻,他們找到位置入座後五條才鬆了一口氣,連忙把把手上的物品都放下,黑暗對六眼不構成影響,但從沒兩人一起看電影,五條錯估了另一個感官的刺激;不知為何,人在黑暗中嗅覺會變得敏銳,同時他腦袋裡還轉著無解的問題,電影上演不到十分鐘便開始濺血的畫面,這時五條也敏感的嗅到那淡到幾乎無味,卻深深刻在感官上的氣息——血溶進海中。
抓起兩大把爆米花,塞進口中幾乎沒咬幾下就吞下去,他藉由慣性動作將注意力放在電影上,沒用;他又猛然的吸著可樂,甚至焦躁的咬起吸管,不斷發出細微的聲音,還是沒用;每個感官好像突然罷工般,他現在只剩下嗅覺,而這味道令他想起許多細節,甚至沒意識到原本要抓爆米花的右手,不自覺的爬上右側七海的膝蓋。
——太沒用了,他竟然只因為一個意味不明的吻發情。
察覺七海沒有拒絕他的撫摸後,五條不再弄出噪音,成功將注意力轉移到觸覺上,冬天質料比較厚的褲裝手感很好,大腿的線條很棒,正當他繼續放大膽的往上時,爬行的手指突然被握住。
「專心點。」
那是只讓他聽到的音量,五條甚至能感受到說話時吐出的氣噴在耳邊,害得他差點叫出來,同時他也可恥的硬了。
與話語相反,七海握著他的手沒再施力,若有似無的鼓勵他繼續般,他毫不費勁的便能張開大掌,更加肆無忌憚的揉著腿根,五條一邊在腦中描繪身形,一邊滿意的摸到股漲的胯部,即使幾乎沒有聲音,他仍能感受到身旁的人深吸了口氣,腿部的肌肉變緊了。
隔著褲子,五條感覺他的慾望在底下變得明顯,這令他滿足得也伸出左手揉著自己。
眼前的螢幕畫面再度濺血,電影似乎演到有不明凶手潛伏,配樂很到位的挑起焦慮,但他們彼此都知道真正該焦慮的是在這半公開的場合調情。
七海咬緊牙根,忍耐著不要發出任何聲音,明明不在意感期,卻輕易的被撩撥,無法否認這種感覺很好,被隱忍與羞恥折磨,又異常得令人沉醉,壓著五條作亂的手不自覺的鬆開,舒適的座椅吸走身體的重量,聽到拉開拉鍊的聲音時他感到驚恐,卻控制不住讓腰再往下滑一些、讓腿能張更開。
一切都在無人察覺中進行,電影的音響蓋過他的輕喘,黑暗遮掩了五條大膽的動作,眼前時不時閃過殘忍殺人的畫面,他卻不記得自己看了什麼,只感覺性器在五條手中搏動,大衣衣領擋不了濕熱的吻,舌面的粗粒感滑過敏感的側頸,他在五條貪婪的吮吻與嗅聞中射了,而荒謬的是螢幕上是電影女主角正用肉槌敲碎凶手之一的頭蓋骨。
被這畫面刺激到,這回七海不再被動,伸手將放在兩人之間顯得礙事的爆米花拿到一旁,再順手解開襯衫的一顆鈕扣,露出更多肩頸暴露在空氣中,這舉動讓五條變得像隻發情的貓,幾乎要將他的左肩咬出血。
「我想要生日禮物。」
撒嬌的語氣配上色情的低音,情慾在耳膜上炸開。
「電影⋯⋯還沒演完⋯⋯」
就連他自己都知道這藉口有多可笑,打從一開始就心不在焉,電影裡面的角色一個接一個被殺的時候,他們忙著耽溺在越疊越高的快感裡,無法否認血腥的視覺刺激讓高潮來得更激烈。
這時五條那頭柔軟的白髮幾乎已經遮住視線一大半,他整個人欺身過來索吻,七海當然無法拒絕的張口,嚐到甜膩的爆米花味。
終於認清這件事不可能停下來之後,七海趁換氣時雙手捧住他背光的臉,看不清表情,只有幽暗中反射著光線的眼睛充滿情慾,他只好盡可能維持聲音平穩,「別在這,會弄髒座椅。」其實早就弄髒了。
一聽到他的妥協,五條立刻鬆開壓制的力道,毫不猶豫的拉他起身,扔下隨身物品及未吃完的爆米花匆促的走出影廳,當然有順便但隨便的幫他暫時拉好褲頭,幾乎是用跑的撞進影廳外的廁所。
門鎖一落下後,他再度將七海壓在門板上,急躁的拉起七海的手,逼他撫慰飢渴的慾望。
掌心握著手感充實性器,完全能想像是什麼狀態令七海忍不住溢出呻吟,電影還在放映中,耳邊仍隱約聽到洩漏出來的陣陣音波,性慾與悖德感像較勁般不斷攀升,促使他再度仰起臉,迎接五條更大膽的親吻。
唇舌像是對他的肩頸上癮般,無論七海怎麼變換角度都躲不開,而五條無意識的一句話突然將他擊沉,「你好香⋯⋯好喜歡⋯⋯」
突然間,七海覺得他們之間的齟齬都不重要了,此刻他緊盯著五條那雙看不到底的眼睛,險些忘了呼吸。
「幹我,快點⋯⋯」
靠在隔板上,同時解開彼此的褲頭,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響後,完全沒有隔音效果的廁所隔間裡傳出厚重的喘息,與電影的低頻相呼應。
明知道這只是意亂情迷的衝動,只是動物的本能,談不上感情,他們還是沉淪了——兩個人一起溺斃,也比一個人在海中緩慢窒息來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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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分:指立春前一天,日本各地會舉辦灑豆子儀式,一邊喊著「鬼出去、福進來」一邊撒豆子的祈福儀式。
** 《 You're Next 》:日本片名《サプライズ》,台灣片名《你是下一個》,恐怖砍殺邪典電影,受邪典支持者的肯定。( https://www.cinemacafe.net/movies/254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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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紅色襯衫,請參考 JUJUTSU KAISEN CAFE 2022 那組圖,被我私心挪用了。(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