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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nami and Gojo, and sometimes with amazarashi.

2020 年開始至今。 關於七海建人與五條悟的很多很多,以及最愛的 amazarashi 。 七五 | 五七均可,我喜歡互攻。 大多原作向,不知道會寫多少,有靈感有時間就會繼續寫下去。

2026-04-17

世界の解像度—14

【世界の解像度】—14

五條常常在想,若是感官從未被打開過,是不是能過得更任性一些?

但偏偏,他像個色盲患者,從出生以來一直以為世界就是他看到的模樣,卻不小心透過某人的眼睛看到色彩,原來多彩的世界長那樣啊?那種感覺讓他同時被安心跟焦慮佔據,安心的是與人共同凝視同樣的風景時,確信自己在正確的頻率裡,憑著呼吸傳達心意,連語言都不需要了;焦慮的是他怕習慣這一切,相信世界便理所當然的如此,因為那片風景若只透過他的雙眼看,還是一樣一片荒蕪。

然後,他的焦慮成真了,再度回到早已習慣的視野裡,他果然更慌張了,身體開始不聽使喚,大腦不受控制,最初總是頻繁想起那股與夏天畫上等號的海潮,明明鼻腔裡沒有嗅到任何味道,陷入患得患失的狀態。

起初他有些難受,甚至去了好幾趟湘南海岸,在夏天逐漸遠去、人煙漸漸稀少的沙灘上,他想起前一年夏天的嬉鬧,每個人彷彿像一幀留在腦海裡的畫面,美好得令他為自己單獨留下的狀態鼻酸。

——還是不一樣。

海浪輕緩地拍打在沙灘上,他坐在業者忘記收走的白色塑膠椅上,讓自己沉浸在海潮的氣息中,以為這樣可以緩解焦躁,結果並不理想,這味道跟七海相近,但他還是分得出來差別,少了一點什麼,無論怎麼思索都沒辦法具體說明。

雖然不安,但他沒有馬上尋找七海的蹤跡,老家的地址查清了、就讀的學校也知道了,但他猶豫了,自知就算找到他也沒有幫助,可能還會加劇分離的不適,他只能習慣——習慣灰黑白的世界、習慣這個過於安靜的海灘、習慣自然原有的味道。

他是過了四個月才去尋找七海,位於練馬區的普通住宅區,大部分的人維持著白天出門晚上歸巢的步調,早晨的巷弄總是顯得匆忙熱鬧,某一戶獨棟住宅的門打開,在那一抹淡如薄影的人躍入視野裡之前,他早已嗅聞到海的味道,與身影恰恰相反,無法發揮功能的腺體讓七海成為強烈的存在,只見他怕冷的拉高圍巾,雙手縮進罩在普通高中制服外的大衣口袋裡,肩上的書包看起來沉甸甸的,似乎為了落後兩年的課業拚命追趕,看著他恢復如常的生活,五條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感受到喉嚨底部一陣酸楚,跟著匆匆的腳步前進,他目送著七海走進車站後便止步,理智提醒自己,到此為止。

這種行為持續了一段時間,頻率大概一個星期一次,他無法「到此為止」,卻也不清楚下一步的方向,而自己究竟想追求什麼,回過神時,他已經徹底清除幾個七海駐足地點的咒靈,甚至佈下結界,住家、學校、圖書館、書店、家庭餐廳等等,大量佈下結界很消耗咒力,但這樣才能安心,也終於成功阻止自己沒意義的跟蹤行為。

又過了一段時間,結界的分佈隨著七海的生活改變,從都內高中變成東北地區的大學,距離拉遠了,也讓五條沒辦法說跟就跟,頻率變成兩個月一次,最後拉到半年一次,他像是成功克服戒斷症狀的毒蟲隱隱感到開心,沒察覺自己染上另一種癮——自我滿足的補償心態。

這樣的日子一晃眼過了六年,結界當然又改變了,大學畢業後回到東京就業同時也搬離老家的七海,仍一無所知的過著普通人的日子,看似普通,五條當然知道他過得不太好,勉強維持著社會期待的外在,行為舉止卻顯得無法適應。

他知道七海即使夏天仍會穿著有領的衣物,不只遮掩傷疤也盡可能的阻隔費洛蒙發散。

他知道七海仍頻繁的就醫,從他幾乎踏遍都內大小醫院的足跡可以證明,狀況並沒有改善。

他知道七海不與人深交,即便如此,身邊仍不乏被費洛蒙吸引的人,但他總是克制且小心的避開。

他知道七海從不參加聚餐,刻意閃避喝酒的場合,因為那會讓費洛蒙更加失控。

他當然也知道七海偶爾會跟家入碰面,唯獨跟家入碰面時才會卸下防備,能放鬆地喝酒,表情也不自覺地變得隨意,彷彿回到從前,回到那個沒有太多責任不知天高地厚的時期,他很感謝家入如此溫柔的陪伴,卻無法無私地目睹全程而離去。

回到原點,對七海來說一點也不容易,對五條而言更像是天方夜譚,多年過後,他仍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獲得什麼,一切的行為都沒有意義,但能讓他安心度過每一個難熬的夜晚。

因為高層臨時召開會議,他不得不在緊湊的行程中回到京都,就在連開了三個小時讓他覺得完全在浪費時間的會之後,他在京都的校舍遇到家入。

「什麼風把你吹來?」
家入的行蹤基本上很單純,大多待在東京那間不見天日的診療室裡,偶爾有外勤也是落在關東地區,所以五條很意外在京都看到她。

只見她抱著古老的文獻,茶几上也堆滿資料,渾身被染上古籍的霉味,他下一秒便猜到她的目的。

「歌姬約喝酒,所以提早來順便查一些資料。」
口中「順便」讓人敏銳察覺那才是最主要的目的,喝酒才是順便吧。五條沒有吐嘈她,反而彎身細看漢字量龐大的書籍。

「裏影* 啊。」
五條翻動著那些散發古老味道的書冊,立刻找出共通點——在現代醫學對費洛蒙有明確定義之前,古時候是稱為裏影,與陰影那種視覺可辨識的狀態相反,費洛蒙既存在卻無形,又像影子緊跟著人類。咒術的發展比現代醫學早了上千年,要說咒術等於人類對抗裏影帶來負面影響的歷史也不為過。

「你還沒放棄啊?」
果斷的放下書本,五條在一旁的沙發坐下,還毫無形象的翹起二郎腿,手指飛快的從口袋裡摸出糖果,和歌山的老牌水果糖,是他最近的心頭好,尤其是水蜜桃口味。

「你也沒停止跟蹤不是嗎?雖然你很小心的沒有留下殘穢,但時間總是兜不起來,仔細看你的任務行程便能察覺。」
以防任務發生意外,她需要知道每趟任務且待機,即使是最強的五條也不例外,雖然他總是用時間觀念差來敷衍,但這種騙小孩的藉口從一個以效率聞名的術師口中說出來,真的太看不起人了。家入毫不留情的點醒他。

隱藏著彼此都知道的秘密,他們兩人的對話總是像這樣意有所指。

不過家入也不曾探究,儘管她是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繫,她知道五條總是扯謊掩蓋,而七海則是讓她不忍多問;不過五條的詭異行為也頂多是跟蹤,很病態也很令人不舒服,但至少沒做出更超過的事已經謝天謝地。

「你們、都聊些什麼?」
坐下來的五條似乎不急著離開,但隨著兩人間的沉默時間越拉越長,最後他還是彆扭的開口,看起來像是漫不經心,事實上家入太了解他,兜著圈子在外圍繞呀繞,最後還是敗在好奇心,當他這麼說時,家入差點嘴角失守,她身邊怎麼盡是一些掩飾手法拙劣的傢伙。

「電影、音樂、一年比一年難熬的夏天、職場上有毒的同事。」
事實上更多是哪一家酒吧不錯、最近入手了哪一支酒之類的話題,不過因為五條滴酒不沾,扯這些也釣不到魚,於是她有些刻意的把最後一句說得很輕。

「喂喂!你說誰有毒啊!」
果然,輕輕一勾,五條反應很大的回頭,墨鏡底下的眼睛藏不住情緒,顯然是因為自己成為話題的一部分而興奮,一察覺自己反應有點大,又假裝不在乎的別過頭。

「畢竟你是咒術界的核心,很難不聊到你啊。」
隨便一句話引來這麼大的效果,讓家入難得起了玩心,她放下手邊盡是易燃物的書籍,順手將茶几上的菸灰缸拿近,小心翼翼的點起菸,在釣竿上加上新的魚餌。

沒察覺家入的意圖,一聽到自己成為談資,他有種異樣的感受,感覺飄飄然,但不夠——談了什麼?用什麼表情談呢?五條試著想像那些他曾尾隨過的店家,都是些看起來無聊乏味的酒吧或居酒屋,但那都不重要,他這時只為了想像不出他們閒聊的場景而感到心慌,「他說了什麼?那傢伙⋯⋯」像個演技差的演員,他不知道這句話聽起來很「介意」。

家入吸了一口菸回想,依稀記得是半年前的事了,那時他們聊起歡迎會這件事,七海不意外地給出他連自己入社的歡迎會都沒參加的回應,而她則是提到每年的咒術師新米歡迎會都因為五條不能喝酒而不盡興,而底下的人也因為這樣而顯得拘束,最倒霉的是伊地知,還得負責把這個長不大的前輩載回家,已經連續四年都沒辦法喝酒了。「值得信賴但不值得尊敬。」的前輩,那時七海托著臉頰,處於微醺狀態時說的話。

「什麼鬼話!」
聽到家入這麼說,五條像被刺中要害似的整個人都炸起來,值得信賴那是當然的,他可是最強的咒術師呢!但不值得尊敬是怎樣?露出不爽的表情,這回他終於拿下墨鏡,用那雙漂亮的眼睛把家入當成指責對象瞪。

「說完他也笑了。」
看到五條真實的情緒,家入說完也笑了出來,當下真覺得只有朝夕相處的人對此有共鳴,不得不說這句評價精準到讓旁人很聽了很舒服,當事者則是無法回嘴的程度。

與帶著笑意的家入相反,五條摸不清自己心底那種微酸帶疼的感受意味著什麼,整個人毛毛躁躁的一點都不優雅,撇頭也不是,翹腳也不是,最後只好又剝了一顆糖,扔進口中,甜味喚醒他早已習慣的感受——無人車站裡空蕩蕩的景色,身軀某處彷彿被挖掉的空洞,再度刺激著神經。

「這是第一次哦。提到你的事時,他總是含糊地應了幾聲,話題總是無疾而終,這是第一次提到你時,他帶著笑意說出尖銳的評價。」
感覺五條還想聽更多,只是努力克制自己不再多問,家入心裡責罵著他是變態跟蹤狂但還是收起嬉鬧的態度,決定談談她真實的感受。

說沒察覺兩人之間的關係變質是騙人的,那種窒礙難行的拖沓感比夏油離去時更難忍受,至少夏油很乾脆地承認罪責,而五條幼稚的反應也一點都不意外,她還能想像他們像幼稚園吵架的孩子,最後八成上演了一場「你不了解我、我不想聽」之類的鬧劇;但七海那段不同,那天七海像一陣風般消失,甚至沒有留下隻字片語,然後五條——奇蹟般的振作起來,隔天便開始如常開玩笑、接任務。

她莫名產生絕對不能追問的直覺,回想起那天,家入明顯感受到不是修復了什麼,而是掩蓋了什麼,五條跟七海都是,「離開高專的前一天,他拜託我放行,說是想跟你道別——回來之後,看似平靜,但我總覺得出了什麼事,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笑的記憶。」

雖然不擅長道別,他還是道別了,但為什麼最後的表情看起來那麼慘然呢?那是她放不下七海的主因,當然費洛蒙的事也很重要。

家入說這段話的時候,目光直直的盯著五條,本來習慣逃避的淺藍色眼睛這時像被下了咒般,連眨眼都忘了,有一瞬間,她從五條眼中看到掙扎與後悔,但下一秒又馬上換上跟七海離去的那天一樣的表情,換上那張像是練習了無數次、知道哪個角度最能讓人放心的笑容,很完美,但也很虛假。

「他、說了什麼?」
順手戴上墨鏡,五條順了順呼吸,以為自己掩飾得毫無破綻。

「這才是我的問題,你做了什麼?」
沒想到家入這次沒有放過他,語氣還是很輕很柔,但其中包含了相識多年熟知彼此弱點的狠勁,大多數的時間,家入只是溫柔的安撫他,不拆穿他蹩腳的謊言,不代表她被矇騙。

你做了什麼?這句話成功逼得五條回到那個濕熱的夏末,口中的甜味變成酸楚的胃液,喉嚨底下反覆壓下吐意,夏油留給他的話又回到耳畔——你連自己的學弟都保護不了。

不僅如此,他還傷了他。

閉上眼,停了幾秒後,他再度睜開眼,眼前還是一樣充滿綠意的景色,他壓下想要把全部的真相都傾倒出來的衝動,因為他知道就算帶著悔意說出一切、就算得到家入的諒解,也不能改變他做過的事。「⋯⋯我挽留他。」既是實話,也是謊言,或者說是包裝過的藉口。

看著五條別開臉,家入聽出了話語中被稀釋的真相,挽留?不難想像幼稚的五條會使出什麼卑劣的手段,大哭大鬧可能還算輕微,但無論是什麼樣的挽留,當時只能勉強撐住自己的七海,任何手段都能輕易把他敲碎。

「難怪他不喜歡提到你、也笑不出來。」
嘆了口氣,家入將抽完的菸壓進菸灰缸裡。

聽到這回答,換五條笑了出來,笑得不輕盈也不暢快,乾啞得讓人聽了不禁皺眉。


* 裏影:自創詞,純粹考慮到時空背景及符合咒術世界觀而創,影子另一面的概念,意指氣味如影子般跟隨,無形卻是每個人的標記證明。
5 息の仕方思い出したよ: 世界の解像度—14 【世界の解像度】—14 五條常常在想,若是感官從未被打開過,是不是能過得更任性一些? 但偏偏,他像個色盲患者,從出生以來一直以為世界就是他看到的模樣,卻不小心透過某人的眼睛看到色彩,原來多彩的世界長那樣啊?那種感覺讓他同時被安心跟焦慮佔據,安心的是與人共同凝視同樣的風景時,確信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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