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の解像度—27

【世界の解像度】—27

夏油在東京四處引起的動亂讓咒術師陣營應付不暇，因為咒靈騷動事件，造成大量市民的死亡，官方僅能以「疑似恐怖組織無差別攻擊」公告，並且在第一時間撤離附近居民止損；而真正造成動亂的主因，被五條帶回住處安頓。

由於有上一次的經驗，五條判斷結界內能阻斷費洛蒙擴散，尋覓不到根源的咒靈散去只是時間的問題，然而目前最大的難題則是七海，這次的藥劑比之前的強太多，移動的過程讓五條險些吃不消，再加上他受了傷，鮮血一路滴淌再度將整潔的客廳弄得混亂。

儘管夏油透露藥劑的效力不長，只要將七海安頓好就沒事，但他絲毫沒動離開的念頭，在強烈的慾望驅使之下，皮肉傷根本不算什麼。

將發燙發顫的人放進沙發裡，五條想也沒想的坐上去，以臀縫抵著七海股漲的性器同時拉扯著礙事的上衣，湊近親吻那張連吐息都像在勾引的唇，一碰到雙唇，始終未得到舒緩的慾望被牽引般掙脫，宣洩找到出口讓七海勉強從混亂中抓到一點理智，只看到五條反射著細微光芒的髮絲及帶著水氣的眼睛，他別開臉強制終止親密的吻。

「放心⋯⋯我能讓你舒服一點⋯⋯」
然而意志力只堅持了三秒，他感覺到五條拉起他的手，朝著散發出陽光氣息的後頸摸去，「沒事，讓我著陪你。」近似安撫的語氣像冬日的細雨，讓發燙的身軀些許降溫，摸到五條後頸明顯凸起的骨頭時，更濃烈的費洛蒙將他包圍，他第一次意識到五條的味道如此侵略——事實上當陽光熨燙在皮膚上總是伴隨著灼熱與刺痛，他覺得快要沸騰，腦袋過熱得無法思考，而只有五條在身邊更是他最不希望的事。

——我喜歡你。

五條對他的依賴純粹是生物本能，那才不是喜歡。

——七海是我最喜歡的後輩。

那只是沒得選擇的選擇，他不過是剛好活下來的那個人，除了他以外沒有別人，語言將需求過度包裝，化成甜美的誘惑，讓人忽視了血淋淋的真相。

——我是七海最喜歡的前輩。

他把喜歡解釋成需要，五條則與他相反，把需要解讀為喜歡，這才是最撕裂七海的部分，就算他這時比任何時刻都需要五條，仍用僅存的力氣將他推開。

七海沒控制力道，五條也沒料到會被推離，這舉動令他措手不及的跌坐在地板上，五條反射性地想再拉近距離，卻只看到他蜷縮著身體，一副不想被觸碰的模樣。

「離我遠一點！」
嘶啞的嗓子擠出無情的話語，他說得掙扎、痛不欲生。

七海不懂身體運作的機制，本來被慾望控制幾乎無法思考的腦袋，一接觸到五條的費洛蒙突然清醒，近似於創傷反應，但他知道那不只是創傷，同時是依戀，是他早已習慣、甚至不知不覺允許入侵他領域的味道，讓他像做著清醒夢般抽離，明知道不應該，身體還是深受吸引，這兩股極端的拉扯令他暫時找回自我，怎樣都好，就是不能讓五條待在身旁。

「⋯⋯別碰我。」
他這時沒辦法選擇較委婉的說詞，只能簡短的表達，帶著防備、帶著刺。

七海用力地掐痛了手臂的肌肉，好提醒自己不要飢不擇食，在此之前他只有深陷慾火中不小心與五條對上視線的記憶，那一瞬間五條略帶恐懼的眼神讓他知道自己很難堪，甚至無恥下流，他想起曾經在某次鄉下地方的任務途中，遇到一隻正在發情的流浪狗，為了舒緩不斷的在地上打滾磨蹭。

五條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跟那條狗沒什麼兩樣。

所以他死也要抵抗，不斷的告訴自己——不一樣、不一樣、我跟無法控制本性的動物不一樣。

其實他大可像上次那樣帶著惡意發洩，但一想到從頭到尾只是他一廂情願的關係，他便無法再跨出去，光是感受彼此溫熱的鼻息都令他厭惡。他跟動物不一樣，是有理智的人類；他跟五條不一樣，不會把寂寞當籌碼，四處宣泄；他跟以前不一樣，他沒辦法允許自己傷害重要的人。

「⋯⋯我不要這種關係。」
接收到五條慌亂的眼神，他再度把話說得決絕。

他總是遭到七海拒絕，應該早就習慣了才對，但這時彷彿有一把鈍到無法劃開皮肉的刀，戳著那道被夏油割出來的舊傷，執拗地往肉裡猛刺。

——你確定是喜歡？是愛？不是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在不平等的關係裡找到免罪符？不就是為了欺騙自己跟動物不同嗎？

夏油的話反覆在腦中迴響，他差點又犯了同樣的錯誤，就算是擺出奉獻的姿態，甚至不惜讓七海標記也想平息這波慾望，他不過是藉由身體換取更多憐憫與同情罷了。

在夏油面前說得好聽又坦然，什麼沒辦法修好壞掉的事物，什麼即使如此還是會緊握在手中，事實上只是逞強的說一些大話，根本辦法修復關係。

「但你很難受⋯⋯」
就利用我吧，我真的不在乎。五條有些自暴自棄的開口。

但七海根本不理他，為了避免再發生接觸，他一邊喘著氣一邊起身，儘管沒多大的幫助，他還是拖著難以控制的身體朝臥室裡躲，門被用力的關上，只能物理性的隔開兩人，終究無法阻止費洛蒙在空氣中飛舞、糾纏，比徹底被費洛蒙宰制更令人難受。

那聲冷絕的關門聲將五條敲得碎不成形，他頹然的躺在地板上，比起淌血的傷口，心臟傳來的疼痛更劇烈，痠疼傳到指尖，他麻木到沒察覺自己哭得慘烈，像團被遺棄的布偶，再也無法自己動起來，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他連當那杯不合胃口卻沒被倒掉的咖啡都沒資格，七海寧可別無選擇，也不願選擇他。

「我會修好的、我應該要修好一切⋯⋯」
他不知道訴說給誰聽，也不知道是否能傳達出去，若不這麼說，他可能會被一無是處的自己擊垮。

▶▶▶

門鈴聲劃破清晨的寧靜，五條從恍惚中驚醒，他的咒力耗盡，身上多處連治療都懶的傷，這是他第一次連呼吸的力量都被抽走，愣愣的聽著刺耳的鈴聲，他發現他還待在原處，全身傳來不知是傷口的疼還是經過一夜與木頭地板對抗的痠疼，但這都比不上他奮力撐起身時，腦袋彷彿成了一顆水球，隨著搖頭傳來陣陣悶痛得難受。

視線短暫消失，他像缺氧的魚大口呼吸，在察覺空氣裡的海潮味已經淡去時，視覺也恢復運轉，五條這才忍著各處的疼痛起身，開門前他擔心的看著緊閉的寢室門，內心依舊慌亂得抓不穩，但他還是假裝冷靜地拉開大門，門外站著意料之外的人——禪院直哉，後面還跟著幾個一級術師。

「外面亂成一團，真虧你還有心情睡覺啊。」
軟軟的京都腔聽了令人生厭，但五條再怎麼遲鈍也發現他說話時似乎嗅聞到異樣的氣息，像隻偷腥的貓循著味道越過五條的肩膀往裡面窺探。

身體比大腦還快運作，他反射性地往前跨出一步，擋住門框同時反手把門帶上，徹底阻隔了直哉露骨的眼神。

「有何貴幹？」
他勉強撐起平常的態度，儘管看起來非常狼狽，同時腦袋也慢一步的開始思索，為什麼直哉知道這裡？知道七海住處的人五隻手指數得出來，不難推論是內部泄露，是有意洩露還是無意？還是被迫？

思考到這裡，五條這才終於意識到事態可能很糟，儘管昨晚的風波他都只對咒詛師下手，他殺了多少人？一時之間他數不出來。而遭到波及死傷的人數更是無法計算，這等大事肯定是觸動到咒術高層了。

處決令——他還清楚記得當時夏油處決令上的每一個字，現在換成他的名字也完全沒有違和感，不好的預感直線上升，他緊盯著直哉那張帶著不懷好意笑容的臉，思索著怎麼拆解來自高層的咎責，自命不凡也好，他太清楚咒術師的政治角力，他會被懲處，但應該只是一點麻煩事，無需大驚小怪。

「來給你報個好消息。」
明顯感受到五條的防備，直哉更是見獵心喜似的開口。

「有屁快放！」
因為是同鄉，五條反而對直哉的語氣特別敏感，他若心情好還能以一樣的說話方式應對，但他現在煩躁得毫無耐心，直接以粗俗的用詞反擊。

「根據咒術師執業規定，若故意造成第三者死亡者，將視為咒詛師，應立即執行追緝並處以死刑。」
當直哉一字不漏的吐出咒術師的規章時，五條為這荒謬的情況差點笑出來，預感成真，他有時真的很痛恨自己準得要命的直覺。

但會變成這樣，其實也不難預判——他雖然是咒術師的骨幹，同時也是高層的眼中釘，這點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別在這裡動手，我跟你們回去就是。」
深吸了口氣，他還是能嗅到淡淡的海潮，但跟昨夜比起來已經平穩許多，很像是暴風雨過後，深層海域被劇烈翻攪後散發出來的味道，帶著重新開始也帶著平靜的感覺。

他判斷七海應該已經恢復穩定，儘管他很想回頭再去看他一眼做最後確認，但這時還是不要節外生枝得好。

「嘟嘟——猜錯了哦。」
見五條乖乖配合的態度，直哉臉上的笑容拉得更開，已經到了小丑般令人厭惡的程度，裝模作樣的伸出食指搖了搖，這時五條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更深的惡意。

「我會負責。」
刻意不往臆測的方向想，他反射性地挺起肩，其實無法掩飾腦袋已經亂成一團，處決令不是針對他？這也難怪直哉會跑來這了，但這不合理，那份規章應該只對咒術師有效。

「雖然我也很想提著你的人頭回去，不過很遺憾這次的處決令是對七海建人發出的，別藏了，我知道他在裡面，讓開。」
這道命令發下來，直哉應該是世界上最失望的人了，他自小便把五條當成對手，同樣出身在御三家，年紀又相仿，應該享盡注目的他卻因為五條的存在而失色，不管走到哪都聽到別人討論著罕見的六眼，原本期待能在高專一較高下，怎料他竟然叛逃到東京，跟夏油那種貨色同進同出就算了，現在還跟雜魚等級的前咒術師扯上關係，不知分寸也該有個極限吧？

「開什麼玩笑？他不是咒術師，而且也不是故意的！」
對非術師發出處決令？五條忍不住怒視著眼前一臉猖狂的術師，高層再怎麼腐敗也不能對一般人出手，這是術師的鐵律，否則他們跟劊子手有什麼差別？

「是不是故意的讓他本人說吧，如果他有能力在我殺他之前開口的話。不過剛剛是我故意誤導你的，跟咒術師職業規章無關，而是他離校時所簽的聲明書。」
看著五條動搖的樣子，直哉很意外被高高捧在頂端的人竟然也有弱點，還露出跟雜魚一樣的表情，真是太令人失望了。他懶得再多做解釋，從懷裡拿出那份處決令以及另一份影印文件，右下角留有七海的印章。

五條一把搶過來，快速看過那份文件，他還記得七海留在他寢室裡的那張除籍證明，至今他還好好的收著，而這份文件他很陌生，顯然是被藏了起來，因為他當時翻閱七海的學生檔案時沒有這份文件，但這確實很像高層會做的事，這是一份保險，被除籍的學生懂得使用術式，若轉往咒詛師陣營將會成為威脅。

——立書人同意放棄行使術式，若因此造成無辜第三人傷亡，除法律責任外，須負術師連帶責任。

「七海沒有使用術式！」
這時，五條感受到來自高層深深的惡意，無法解決的事件，找個人背黑鍋最簡單。

「你有全程目睹嗎？每個現場有七海的咒力殘穢，當然也有夏油的，其他術師正在全力追捕夏油與他的殘黨，這點你也不用擔心。」
就像凶殺案現場留下被害者之外的指紋及生物證跡，十之八九是凶手，再加上有一直是反對勢力的夏油，高層判斷兩人聯手合情合理，畢竟一個是咒詛師，一個是被除籍的咒術師。

「你們沒證據！」
但五條的反駁在直哉眼裡，只像是鬧情緒的小孩，看起來可笑至極。

「但你也沒辦法證明七海沒動手吧？他有能力，而且有機會。」
至於自白——不需要，咒術領域屬於法律之外，他們不用像警察那麼嚴謹的調查，儘早平息紛爭與內部壓力，比什麼都重要。

「⋯⋯放過他。」
直哉伸手打算直接闖進去，五條當然不會讓開，用力扣住他的右手，一改先前耍賴的態度，這時終於露出殺意。

「不可能。」
手勁雖大，但他也能從五條的臉色看出來他現在非常虛弱，經過昨夜那場動亂，咒力應該還沒完全恢復，現在應該有機會擊敗他——好勝心讓直哉感到戰意沸騰，若不是高層命令他把七海帶回去，他現在應該對五條出手了。

兩人劍拔弩張的氣勢互相較勁了片刻，沉默但喧囂，就在旁人感覺隨時都有可能打起來而緊張時，最後是五條先放棄，收斂了自己的氣焰後無奈的開口，「以七海當籌碼，換取我接受懲處，才是你的本意吧。」短時間內判斷這只是威脅、只是將他從高處扯下的手段，讓直哉忍不住想吹聲口哨稱讚他一番。

不愧是長年跟那些爛橘子交手的人，沒錯，以雜魚等級的七海換五條一條命，非常划算。

「你知道你的自我中心讓人不爽嗎？」
確定五條鬆手，他才把手插回和服的衣袖裡，五條說得沒錯，主動為這場叛亂扛下責任其實不會改變現狀，但如果五條成為「共犯」就另當別論了。

「誰叫我很強。」
聽到五條這麼理所當然的回應，直哉很後悔剛才沒直接把他扭壓在地上，不過他很快的便調適好情緒，帶著「共犯」的五條回去，絕對比七海有價值。

「我會跟你們回去，但你們一大早來擾人清夢，至少讓我洗把臉吧。」
對五條的要求充耳不聞，直哉對身後的術師使了眼色，要他們動手，這時表現得乖順的五條突然舉起雙手，一副投降的模樣，「我不會逃。」他又承諾道。

思考了一會兒，直哉判斷五條如果在這節骨眼逃了，會更符合他的共犯劇本，因此便仁慈的網開一面，「十分鐘，超過一秒我們就殺進去。」

雙方暫且休兵，五條便一刻也不浪費的開門回到屋內，再度關上門將威脅擋在外頭後，他不禁倚著門板嘆了口氣，他又在自以為是什麼？但他當下幾乎沒有考慮得失，便很自然的扛下不屬於他們任何一個人的罪。至少高層仍忌憚他，這點可能是突破口。

他一邊思索一邊走回浴室洗了臉，看著鏡子裡沒什麼血色的臉龐，只有眼眶浮腫眼白充血，看起來糟透了，他又抹抹臉，逼自己提起精神，經過昨夜後，他已經沒有什麼能失去。

踩著刻意放輕的腳步到寢室前，那扇門將他們永遠隔開了，他發現握著門把的手在顫抖，內心閃過乾脆就這麼離開的念頭，但下一秒他還是敗在感情下，以咒力破壞門鎖，他悄悄地推開門——只要再看一眼就好，他這麼告誡自己。

印入眼簾的是一室的混亂，不難想像昨晚七海怎麼獨自熬過恐怖的易感期，與費洛蒙一致，他像一艘擱淺的船，筋疲力盡的趴在床沿，五條走了過去，在昏暗的室內看到跟他一樣慘白的臉孔，他深吸了口氣，確定這時的費洛蒙不再侵襲意志後伸出手將癱軟的人抱起。

——別碰我。

那聲嚇阻再度割得他胸口發疼，深怕七海醒來的放輕動作，但再怎麼小心翼翼，要不弄醒只是淺淺昏迷的人太難，感覺懷裡的人動了一下，這讓他深怕被責備的差點鬆手。

「高專那邊有點事得回去處理，很快就會回來。」
怕七海拒絕，他搶在七海開口前先吐出一些沒意義的謊言，像是交代行蹤、也像是欲蓋彌彰，在早已無法修復的關係上，假裝什麼事也沒有，五條很慶幸自己很擅長偽裝。

他不敢停留太久，迅速的將他放進床鋪裡，還順手拉起被子幫他蓋好，他避開了七海混沌又充滿抗拒的眼神，趁他還未完全清醒前，撈起他擱置在床沿的左手，輕輕吻了一下指節，這回是無名指。

「你繼續休息，晚點我會請硝子過來。」
不等七海回應，他在掩上門前拋下這句話，留下衝突且不協調的費洛蒙，五條徹底離開了少數讓他感到安心的領域。

---
這章吻指節的場景，是呼應24章五條賴床時送七海出門前的儀式。
明明是訣別卻說很快會回來，是呼應還沒重新纏上七海前，總是一邊吃糖一邊苦澀懺悔的行為。
擅長用輕浮偽裝的五條真的是一個沉重的男人啊，但要剝掉好幾層才能看到這個本質。
另外五條的道別也有對比到11章七海認為自己不擅長道別這件事。一個是不擅長但堅持把話說清楚，另一個則是太擅長了，讓道別變成輕飄飄的謊言。

Search Post

Label :